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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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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0 章

陶夭是被李璧吵醒的。他懶在床上翻了個滾,伸手抱住已坐起身的李璧:“怎麽這麽早就要起……”

李璧戳了戳陶夭的肚皮:“怎地越來越嬌了,在別人家還這麽放肆。今日還要同陳三去商行呢,你拖著不起,人家家下人來了瞧你睡在我屋裏,這像什麽樣子!”

“我都告訴他們別來喊我們了!”陶夭口中抱怨,卻也扶著腰站了起來,穿好衣服,又坐在椅子上歇著,手還不自覺地扶著腰。

李璧關心道:“怎麽了,難道扭傷了?”

陶夭搖了搖頭:“最近老是坐馬車,弄得我腰酸腿痛的,不過也沒什麽事。”

李璧走上前為了揉了揉:“要不你別去了,讓徐峰送你回客棧,絲綢行又沒什麽好玩的。”

陶夭反身又抱住了李璧:“不要,我要跟您在一起!”

李璧無奈又滿足:幾日不見,王君真是越發黏人了。

陳家的綢緞行說是商行,鋪面後卻有一間三進的院子,裏面有許多織女,有的燒水、有的繅絲、有的染色、有的織錦,大家都在一處卻各司其職,紡錘風旋梭如流星,比宮中織造快了不少。

李璧上前看繡娘織錦:“你家這倒稀奇,繅絲織布都有了。尤其這織布,我家巧手能工也織不了這麽快的。”

陳三笑著拿起梭子給李璧,只見梭上有凹槽,裏面還有個小木輪:“這是改進過的,別家織機都不長這樣,包括這院子內的分工、用人,都是我大哥幾次修改最後的結果。我還以為一件的事分這麽多人做會變慢呢,沒想到現在一天織的錦緞是以前的兩倍!這是還是那麽緣故,二爺你知道麽?”

李璧思量片刻,笑了起來:“無非熟能生巧。將一件事拆成簡單的幾部分,各自熟悉便能加快速度。”

陶夭點了點頭,又問:“可不是說朝廷現在有冗官麽?為什麽朝廷的官員不是這樣呢?”

李璧道:“分工,也要簡化。朝中諸事通行不暢應該就是官職分工有問題,雜官太多,真正要做的事卻沒分到人身上……你這個問題,問得好啊!”

陳三斜了他一眼:“朝廷的事跟你們也沒關系啊,倒好像你們是多大官似的!”

李璧趁機問道:“官民一體,官府勤勉,咱們也好辦事啊,我看你家同肖大人往來親密,不也是這個道理嗎?”

“那能一樣嗎,我們給錢了啊!管他官府怎麽樣,你得給錢啊!”

陶夭瞪大了眼睛看他:“你、你、你,你怎麽就說出來了!”

陳三很是不屑:“這有什麽,又不是什麽秘密!大家大戶,誰能不給官府孝敬啊,不想過了?整個東明都是我們養著呢!”

“可、可、你、你們家勢力那麽大,怎麽會呢?”

“我們家又不缺錢,花錢能解決的事,為什麽還要想別的辦法呢?”

陶夭呆楞地看著他,一句話都說不出。

李璧道:“看來你覺得賄賂官員是正常的事,朝廷官員都是貪腐之人了?”

陳三怪道:“難道不是嗎?錢生權、權生錢,循環往覆,我們就跟拉磨的驢似的,困在這圈裏,自己犧牲,別人享受。”

朝廷裏的人多了去了,李璧、大哥都是朝廷的人,他們哪一個不好?陶太爺雖然迂腐刻板,但為人為官清正廉明,絕非宵小之輩!這些人都是陶夭的親人,全被陳三罵了去,陶夭怒道:“才不是這樣!怪不得你整天無所事事,原來你是這麽想得!歷朝歷代許多仁人志士都為天下某福祉、為百姓某安生,歷經磨難也矢志不渝,你竟然就這麽想他們!別的不說,秦大人為了百姓抓山賊、為了救我不惜得罪你們陳府,這種好官就在你眼前,你看他不起,還誹謗他!分明是你被富貴迷了眼、再也瞧不見其他了!”

“你可別提你那秦大人了,山匪都多久了,剿匪是因為山匪劫了石家糧倉,石家告上官府,他才去查的,這麽多天過去也沒見他抓著人啊!救你那是他發瘋了!我跟你說,你離秦索遠些吧,他手上可是沾著血的!”

“對付窮兇極惡之人自然要使些手段,秦大人是團備,職責就是保護州府百姓,為此當真殺了壞人,那也不是他的過錯!”

李璧看陶夭如粗努力為秦索辯護,不由抱緊了胳膊。他不怪陶夭維護秦索,他只恨陶夭最害怕的時候自己沒能在他身邊。

“秦大人和肖大人,究竟是什麽關系?”

“聽說秦索是江湖人,惹下殺身之禍,投靠到肖大人手下,肖大人對他很是仰仗,還給他娶了老婆。”陳三轉向陶夭,“人家有老婆,連閨女都有了!”

陶夭又要生氣,被李璧攔了下來。李璧又問:“我看秦大人精明強幹,有他在安東應安全無虞,為何石家還會被劫糧倉呢?”

“秦索這個人面鬼確實很有威懾,有他在山匪只敢在城外劫道,我們家也被搶過。但他們又不傷人,要些錢就放過了,大家都沒怎麽放在心上。誰知月前他們趁秦索不在忽然搶了石家糧倉,還搶走許多兵器,全州府都極為震動!”

“秦大人不在?他去哪裏了?”

“我怎麽知道,只是有次宴請肖大人,秦索沒跟著,我們才知道他被肖大人派去了別的地方,許正是因為如此,山匪才敢搶劫糧倉。”

陶夭的心漸漸沈了下去,月前該是雲公子被追殺的時候,秦大人視肖鵬為恩人,肖鵬又與雲大人有糾葛,難道,難道……

陶夭不願多想,用力甩了甩頭。

“對了,”陳三又道,“雖然大伯讓你們同大哥商議,但我覺得這生意八成做不了,你們不如跟大哥說說,讓他幫你們想些別的辦法……”

李璧又不是真的想做生意,胡亂同陳三應付幾句,見過陳家大公子後便帶著陶夭回了客棧。

陶夭仍是悶悶不樂,連晚飯都吃不下,李璧也沒有強迫,要虎子去買些點心備著。虎子回來後瞧見三青也心不在焉的樣子,問道:“怎麽了,怎麽一個兩個的都不高興?”

三青笑了笑:“沒事……城裏太無聊,我明日去送信,正好透透風。”

“也好。唉,這暗訪也找不著什麽線索,還不如直接表明身份把他們抓起來審問呢!也不知道二爺什麽時候才能玩夠……”

晚上陶夭翻來覆去睡不著,轉身趴在李璧身上,壓得李璧呼吸一悶。

“二爺,這事真的是秦大人做的嗎?”

李璧深吸了口氣,伸手去摸陶夭的腰,腰身還窄,肚子倒是鼓了些,該消消食了:“未有證據不敢斷定,但,你心裏不也知道麽?”

陶夭將頭伏在李璧頸邊:“那,他會怎麽樣呢,會被殺頭麽?”

“謀害朝廷命官,斬刑是免不了了,家人也要落入賤籍,流放發配。”

“可他救了我!而且,禍不及家人啊!”

“這便是法。法不光懲惡人,好人做了錯事也要受到制裁,貧富貴賤好壞一般看待,這才是法。所以才有德治天下,但以德治若君主、官員有德則澤被蒼生,君主、官員無德則禍殃天下。若是用法,難以海清何晏卻也能保太平。”

陶夭沒再說話。

李璧又道:“不過,國法也是王法,官員權貴不得更改,父皇卻是可以法外施恩。你既然感念他的恩情,回去後向父皇稟明,父皇定會酌情處置的。”

“真的麽!”

李璧捏了捏他的臉頰:“對別人這麽上心!放心吧,他救了爺的心上人,爺也會求陛下寬宥的!”

陶夭這才安心。

自離開盤龍一行人忙趕忙全在奔波,如今事情逐漸清晰,李璧將徐峰、孫明義喊來,把目前所知告知二人。

“肖鵬勾結強紳欺壓百姓、貪汙白銀,安東知府、雲清波皆參與此事,因雲清波握有證據威脅肖鵬,肖鵬派了秦索殺人滅口?”

李璧點了點頭:“如無意外,應是如此。”

徐峰道:“倒也合理,只是可惜了肖、秦二人,唉!”

東明如今雖問題重重,但較之以往、乃至如今其他州府,其興盛繁榮罕有所匹,這裏少不了肖鵬的功勞;秦索更幾次助人,並不像助紂為虐的酷吏,可偏偏是這二人做下了雲府慘案。

陶夭也垂下頭:“秦大人幾次三番救我,一點都不像助紂為虐的狠心之人;陳府身份貴重,一點都不缺錢;東明繁華不是作假,肖大人若悉心經營定會大有可為。他們究竟為何要這麽做呢?”

“這恐怕只能問過他們本人才知道了。二爺,咱們接下來怎麽辦?”

李璧道:“貪腐之事需查錢監賬冊,看出入幾何,再同幾家對質;雲家的案子一要找回雲府舊仆、二要調集當初勘驗筆錄及相關人證,這些事需亮明身份才好辦。我之所慮,是那本賬冊。”

陶夭也覺得掩飾身份雖好玩卻也不安,每每面對秦索、陳三心中總有愧疚,能快些表明是再好不過了:“您不是說賬冊裏就是他的貪汙錢款去向麽?到時候抓了他去他家查抄不就知道了?”

“他們沒能從雲府找到,我們也未必能從肖府找出。其實看肖鵬行事,一沒有滅門雲府,二雲隨遠回來後他們並未下手,聽聞他有賬冊才下了狠心,這說明他並不想胡亂殺人。即是如此,賬冊中究竟有什麽,他們這麽緊張?”

“賬冊中有朝中大員,莫非是位高權重之人,怕將他牽扯進來,才會如此?”

徐峰沈吟:“王爺,您想找出那個人?可以我們如今的身份,去陳府也不能隨意走動,肖府門朝哪邊我們都不知道,要想拿到肖鵬嚴密保管的賬冊,只怕……”

李璧也很清楚這事:“除非有什麽機緣,否則咱們在這裏待個一年也找不到。再等兩日,看能否有些新的線索,之後可以同秦索和陳家透個底,看他們願否棄暗投明。再著城外的人調軍隊過來,用軍隊查抄所涉官舍私宅,將肖府翻個底朝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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